温情之后
午后,梅花坞赛场。
谷地被划分成数个区域,其中有一条长约百步的冰道,打磨得光滑如镜,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白光。
赛犬需穿上带有防滑爪的皮套鞋,从起点冲刺至终点,考验的是在极端湿滑条件下的平衡、勇气与爆发力。
李刃并未急着让兔子上冰,而是先仔细观察了冰面状况、其他犬只的反应,以及那些特制的爪套。
怀珠蹲在兔子身边,指着冰道上一条尾巴夹得紧紧的金毛犬:“你看,像不像你第一次过绳桥?”
“行了,把它抱过来。”
李刃蹲下身,示意怀珠按住兔子。
它不喜欢脚上套家伙,刚要叫唤就被李刃握住狗嘴,“再叫揍你。”
“呜汪……”
狗儿老实了,只是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呜声,看向怀珠。
后者只是摸了摸它的小脑袋,“好啦李刃,你别凶它。”
套好爪套,李刃牵着兔子踏上冰道边缘。
小狗努力抓地,身体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打滑,它惊慌地“汪”了一声,四肢滑稽地劈开,肚皮贴到冰面上。
“你牵慢点……”怀珠忍不住笑出声。
她在一旁笑意盈盈,偶尔抬头看李刃,他虽仍是一副冷脸,但嘴角有了些许松动,眼神竟也柔和。
就在这时,一个穿着墨色棉袍的青年,牵着一只毛色混杂、看起来十分躁动不安的土黄犬,来到了冰道附近。
“呜汪——!汪汪汪!”
那狗似乎对冰面极为恐惧,拼命向后挣扎,吠叫不止,引得不少人侧目。
李刃偏头,立刻察觉到了。
墨衣。
几乎是同时,青年的目光也扫过了李刃,以及怀珠。
他在确认他们的身份。
四目在空中无声交汇,不过刹那。
李刃率先移开目光,将狗绳交给怀珠:“它不适应这冰,去旁边练练。”
怀珠不疑有他,点头应好。
青年也似乎放弃了让狗上冰的尝试,骂骂咧咧地牵着狂吠不止的狗,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,与李刃错身而过。
擦肩一瞬,一道被风声淹没的气音送入墨衣耳中:“后日子时,梅林东。”
后者的黑隼盘旋在空中,长啸一声。
他同意了这个时间。
*
翌日,赛犬日正式开幕。
彩旗招展、锣鼓喧天,主人和狗狗们挤满了谷地。
怀珠带着兔子参加了新手组。小狗勇敢地冲上矮坡,成功钻过了绳圈,但在一个需要连续跳跃的火圈阵时,露怯了。
最终虽然没有取得名次,但勇气可嘉,还得到了怀珠一个结实的拥抱和一大包肉干。
“汪汪!”
兔子的尾巴摇成了螺旋桨,显然对自己的表现极为满意。
李刃站在人群外围,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一人一狗。
他看到少女开怀大笑,看到她眼里的亮光,还有她望向他时,不再害怕的眼睛。
楚怀珠还是挺可爱的。
首赛的喧嚣持续了整个白日,怀珠牵着玩得筋疲力尽的兔子,和李刃一同随着人流慢慢往回走。
“喜欢吗?”李刃问。
“喜欢。”怀珠点头,“它很开心。”
少年沉吟片刻,随后说,“那明日午时赛完半场,把狗送走。”
她一愣。这王八蛋又在发什么疯?前一秒还在问她喜不喜欢,下一秒就要送狗。
“为什么?”
“我已找好了下家,明日它就会走。”
“你滚远点!”
他轻叹一声。
“阿珠,你听些话。”
忽然一阵疾风袭来,李刃生生挨了一巴掌。
“不用你送它,我们现在就走!”
他头疼地看着朝反方向走的一人一狗,左半张脸浮现出鲜红的掌印。
这楚怀珠的臭脾气,谁给她惯出来的。
“回来。”
她还怄着气,直到四下无人,李刃终于忍不了了,撸起袖子就要把人拽回来。
“你夫人要不听话,杀了就是。”
突然,空气中荡漾起另一人的幽幽回音。
怀珠脸色一变,立刻停住脚步。
“哥,阁老要活的……”
她攥紧了狗绳。是紫衣阁,苏言明要抓她。
李刃迅速将怀珠塞到他的大氅里。
“连阁规都不要了?”他冷眼朝一个方向看去,“不守时辰,被罚了刑就得丢命。”
“哟,信里可写了时辰?”
这群狗杂种。李刃听到了动静,只当他们是例行探查,毕竟阁规严苛,无人敢违。
“李怀慎,你个叛徒算什么紫衣。”
“今日之后,谁又知道你大爷破了规矩?”
不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“一个毛头小子,”一人从阴影里走出来,“还要阁老出十名墨衣来杀你,今儿到得瞧瞧,你这小厮,何方神圣!”
怀珠忽觉身侧有人疾行,分开了他们。
她立刻闪身,一道黑影几乎是贴着她的衣袖掠过,指尖闪烁着幽蓝的寒光。
是淬毒的指套。
“兔子!”怀珠惊呼,松了狗绳。
小狗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气惊得狂吠,却并未逃跑,反而龇牙护在怀珠身前。
就在这时,一枚菱形毒镖从另一方向射来,目标本是李刃,却因怀珠的闪避和兔子的位置,角度发生了微妙偏移。
“噗!”
毒镖深深没入兔子昂起的脖颈。
“呜——!”
小狗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,四肢一软瘫倒在地,抽搐两下,便再也不动了。
兔子。
没了……?